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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9 02:26:2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   
   
    归
      
   
    她衣橱里的旗袍是尽式尽样的,多是素气、明净,也还不重样。偶有几件灼些艳些,罩得她脸暗下三分,压下一些声色,透着一股子隐晦的气息。也是要她往冥迷里打扮,勾住人一点魂魄,渐渐积蓄起一种白殿风鼓荡的,激进的美。她身子还是薄而轻,一袭暗红桃花作底的旗袍便将身体托得修长,收束些皮肉,衬出身形的窈窕。那点女儿家的柔和弱,色厉内荏,则是包含了一些,也流失了一些。
      
    她怀有三个月身孕的时候,才不得已褪去了旗袍,换上了一件鼓鼓揣揣的小熊背带装。她不无遗憾地埋怨自己的拙手笨脚,难于做成一件像样的,合现在身形的袍子来,不要太光鲜,沉稳的,却又不乏白癜风能治愈吗活力。可也将她显出几分孩子气,眉眼深处,惠及与积攒着的,是那么一种匝实、敦厚的东西,那若花的笑,也是有份量的,从眼窝深处不急不缓却也毫无保留地溢出来,散发着乳汁恬淡的香泽。总之,是在积极地充满,叫人放心。
      
    她显然是被束缚住了,却一点不觉得枯寂。抚摸着腹部那一点一点日益加重的妊娠斑的痕迹,由浅至深,斑斑驳驳的一片,竟感到踏实。她不要硬挣那一点被压榨的自由,该收即收,长作散淡,没有丝毫的抵抗。她的生活变得轻细起来了,几乎碎不可闻。值得庆幸的是,还有一个未知的小生命在她体内踢踏与存活着,她觉着有只来自未来的手,替她抚摸着他的来回伸缩的小手小脚,他的模糊的小眼睛,温存的,真挚的。骨缝之间不晓得什么东西破碎了,细细索索地响。她仿若一枝岩隙离披的杜鹃,傲然的,独立的。可又真真不是她一个,那个新奇的小生命,无时无刻不在她的体内滋生与成长,痛痒关乎。
      
    前几天几个女伴下班一齐来探望她,带了若干好吃的,滋补的东西。她也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嘴,大块朵颐地吃个尽兴。她们聊一些家长里短,若无其事嘻嘻哈哈的样子。她静静地窥着她们容光焕发的脸,姣好的身段,一时竟妒嫉起来。她不能再若她们这样无畏地挥霍了,从前千古的欢笑与忧愁都好像不作数似的,连同零星的一点记忆。只是那么一晃神,一转眼的功夫,已是百年身。其实全然不是那么回事。那些个年轻的女孩子,某些细致的,说不清的特质正在一点点流失,一如从前的她,而她则是更加地丰腴起来,在另一个世界里宽绰地蹀踱与周游,比她们提早或者更加深刻地,回归一种姿态。那么平静,那么旁若无人。
      
    家里人也都是小心翼翼地,不得有半点闪失。只有一次,她为了够衣柜顶上的一些碎绫罗,险些摔了下来。她竟吓得连哭泣都记不得,只觉得心脏猛地震颤,久久不能平息了。似乎是在那一时刻,她才真正感觉到这孩子与她的不可分割的关联,依附彼此,缺一不可。
      
    临产的前一天,全家一夜都没合眼,大有剑拔弩张的气势,而她显得尤为紧张。倒是她丈夫轻轻在耳边抚慰她,叫她稍有安心。生产的时候,她在手术室里痛得叫出声来,痛进骨头里去。而她也知晓,这孩子,治疗白癜风最有效的医院是她往后生活的新的篇章,一切苦难与欢乐都是与他脱离不了干系了,要他共患与同当。
      
    她将那些夺目的绫罗绸缎一一收束了去,有些已经发旧、陈年的,便将它们改了做成小孩的上衣。她的头发也已经剪成利落的短发,打眼看去,便叫人晓得是在一种经历之后,蜕变过的安宁。苍凉呢,似乎还远,是要她日后一步一步同亲人悉数下去,也是一种疏阔的,美丽的苍凉。
   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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